2017年7月19日星期三

自由刘晓波工作组公告九:头七公祭日多人被打压




7月19日为刘晓波先生逝世头七祭日,刘晓波先生追思会、自由刘晓波工作组等发起全球公祭,中国警方对此展开弹压行动,湖南欧彪峰被带走旅游,广州野渡遭国保上门看守,北京胡佳、杭州温克坚等人则已持续多日上岗,另有相当数量的相关人士如杭州王五四、上海蒋亶文、无锡华春辉等,或被电话警告,或被约喝茶。预计这一波弹压行动将持续到头七结束,乃至更长。


自由刘晓波工作组
2017年7月19日


2017年7月18日星期二

蔡楚:我所知道的刘晓波


晓波与我相识于网络,正如他在2008年7月4日于北京家中给我的诗集《别梦成灰》所写的序言——刘晓波:长达半个世纪的诗意—序《蔡楚诗选》中所说:“这本诗选中的最后一首诗《飘飞的心跳——给笔会网络会议》,写于2007年10月5日。这让我想起与蔡楚相识,如果没有笔会,我们大概至今无缘。从笔会建立到今天,磕磕绊绊也将近七个年头,这些年与蔡楚相交,完全是通过网络,至今,我们还无缘见面。”

独立笔会于2001年7月成立,同年10月在伦敦举行的国际笔会第67屆代表大会上被高票接纳入会。晓波与我都是独立笔会的31位创办人之一,难能可贵的是他身居中国大陆,却不怕中共的多次打压,挺身而出为张扬自由精神,维护全球作家的写作生命和精神自由,捍卫他们的写作出版权利,保证其作品的自由传播发出声音。2002年我在笔会做义工,担任网站编辑。晓波与我有一次合作,他希望我们在美国为独立笔会注册成非赢利组织做努力。直到2004年,为笔会做义工的李洁和jennif终于把晓波的心愿完成。

2003年2月8日,他对我起草的《独立笔会笔友给笔会主席刘宾雁先生的慰问信》提出修改意见,他认为慰问信的结尾有些矫情,要我把引用雪莱的诗句删除,我听他的意见后,他参加了签名,参与签名的共有四名会员:刘晓波、蔡楚、茉莉、傅正明。

2003年8月,我在MSN上创办独立笔会社区,开始讨论并通过了独立笔会章程,召开了第一届会员大会,选举并产生了理事会,而且通过了一系列规章制度,为笔会在美国注册为非赢利组织奠定了基础,很快就得到美国民主基金会的支持。2003年10月,晓波当选为会长,我和万之当选为副会长。晓波两任会长至2007年10月。晓波在担任会长期间,于2004年10月30日和2006年1月2日,两次在北京组织召开笔会自由写作奖颁奖会,第二次同时颁布了林昭纪念奖。而且,笔会还于2005年4月23日下午,在成都召开讨论会:向刘宾雁先生和所有海外流亡人士致敬。当时,国内的北京、成都、南京、贵阳等地笔会成员,都用读书活动的名义宣扬宪政、人权和揭示中共的谎言。这些活动振动了北京当局。因此,晓波不但被监控,而且,多次被北京警察传唤、抓走。

还值得提起,晓波于2005年9月19日白天接到会员杨春光的妻子小蔡,从辽宁省盘锦市打来的电话,说杨春光因突发脑溢血,于凌晨三点逝世。因我主持杨春光的文集,对杨春光比较了解,晓波上网与我商量怎么办。我建议笔会应发布悼念杨春光先生病逝公告。没有想到,晓波当天就乘火车去盘锦市杨春光家。由于不熟悉道路,晓波直到深夜才找到杨春光家。晓波对杨春光遗体告别并慰问其家属后,小蔡表示经济困难,晓波立即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一笔钱,送给小蔡后才匆匆离开。后来,我从美国打电话给小蔡,她告诉我,晓波私人送了她一千元。而晓波从不提起此事,这件事显示了晓波为人的真诚和大气。

2006年10月,由于苏晓康先生从他主编的民主中国退休。刘晓波、张祖桦和我在美国阿拉巴马州注册了民主中国网刊,致力于为民主派在未来参与民主转型过程,包括谈判和制宪,提供必要的知识、理论和人才储备,以期积累公民力量,推倒专制铁墙,将中国建成一个自由、民主、宪政的国家。并进行国家制度的建设和巩固工作。当时,刘晓波先生担任民主中国网刊总裁兼主编,我担任执行主任兼编辑,张祖桦先生担任理事兼编辑。《民主中国》网刊作为海内外唯一的一份专门研究与探讨中国民主转型的期刊,自创刊以来一直坚持“自由、民主、人权、法治、宪政”10字办刊宗旨,致力于从各个方面深入探讨如何推进和实现中国民主转型,培育公民社会,促进法治建设,研讨民主理论,关注时局变化,总结民主实践和公民维权运动方面的经验,努力为促进中国的民主转型做出理论和经验方面的贡献。

当时,我们在skype上建立了群聊组,以便召开理事会和讨论编务。晓波负责民主中国网刊的规划和对外联系工作,张祖桦先生负责初审稿件和撰写工作总结,我负责终审稿件和上传稿件,以及发稿费、联系作者等日常事务。李洁从建立民主中国网刊起,就一直担任本刊的义工,长期帮助我们做各项工作,包括为本刊申请非赢利组织、翻译文件等。

晓波在日常事务中,几乎天天与我联系。从确定全年征文题目,到修改版面栏目,再到联系作者和调整发稿篇目等,事无巨细他都承担。尤其是因为时差,他为了在美国的白天与我联系,主动把工作时间调整到深夜,使我能在白天工作夜晚休息,他这种先人后己的精神使我深为感动。当时,为不影响晓波和张祖桦以及国内作者的安全,我们决定本刊刊头上不使用他俩的名字,而用“何路”(路在何方)来做他俩的共同笔名,后来,《零八宪章》中也提出:“21世纪的中国将走向何方,是继续这种威权统治下的"现代化",还是认同普世价值、融入主流文明、建立民主政体?这是一个不容回避的抉择。”晓波还提出,本刊编辑部成员一律不能在本刊撰文挣稿费,得到理事会批准,至今这条规定仍被编辑部成员严格遵守。晓波被判刑后,民主中国网刊还开展对国内良心犯及其家属的人道援助活动,张祖桦在国内,常常推荐一些弱势群体成员接受援助。

晓波是位性情中人,他的文章虽然冷峻地表达了自己的自由观,但作为一个人,他仍然有血性、有情感、有审美、有忠贞不渝的爱。他的性情表现在他的诗作中。晓波的诗提醒人们直面六四,刘晓波诗歌节选: 十五年前/大屠杀/在一个黎明前完成/我死去/并再生 …… 十五年前/我的每个噩梦中都有亡灵/我看到/一切都带着血污/我写下的/每一句/每一笔/都是后来/与坟墓的倾诉 ……他在《承担-给苦难中的妻子》里写道:进入坟墓前/别忘了用骨灰给我写信/别忘了留下阴间的地址。

晓波首先是作家、诗人和文学评论家,他是被当局压迫而成时政评论家的,这是他反抗的方式——用笔对抗枪。2008年六四当天,他曾亲口在SKYPE上告诉我,他感到对不起六四亡灵,若六四问题得到解决,他就会移民美国。当时,他的抽泣声被多位在我家的朋友听到,纷纷被这位不忘六四亡灵的人所感动。后来,他获诺贝尔和平奖的消息传来后,我为他惋惜,感到他终身渴望自由的愿望可能不会实现。有诗为证! 蔡楚:致刘晓波/秋雨中得知你获奖我泪如雨下/仿佛又听到我们熟悉的大磕巴—— /每年六四,skype上你说对不起亡灵/断续的哭泣象这秋雨绵延着牵挂/有人说你软若雨水不够刚烈/有人说你水滴石穿已经幻化/我说不要捧你上祭坛/刘霞喊你回家/2010年10月。

2008年12月10日,刘晓波、张祖桦和国内303名各界人士联合发布《零八宪章》,得到国内外大批人士联署签名,至今已三十五批,共一万四千余人。《零八宪章》指出:“在经历了长期的人权灾难和艰难曲折的抗争历程之后,觉醒的中国公民日渐清楚地认识到,自由、平等、人权是人类共同的普世价值;民主、共和、宪政是现代政治的基本制度架构。抽离了这些普世价值和基本政制架构的"现代化",是剥夺人的权利、腐蚀人性、摧毁人的尊严的灾难过程。21世纪的中国将走向何方,是继续这种威权统治下的"现代化",还是认同普世价值、融入主流文明、建立民主政体?这是一个不容回避的抉择。” “为此,我们本着勇于践行的公民精神,公布《零八宪章》。我们希望所有具有同样危机感、责任感和使命感的中国公民,不分朝野,不论身份,求同存异,积极参与到公民运动中来,共同推动中国社会的伟大变革,以期早日建成一个自由、民主、宪政的国家,实现国人百余年来锲而不舍的追求与梦想。”

梳理中国的民主运动史,最大规模和最有影响力的有八九民运和《零八宪章》宪政运动,《零八宪章》把民主运动的诉求,定格在“抗争历程,公民运动”和“建成一个自由、民主、宪政的国家”上。《零八宪章》宪政运动不是过去式,而是现在进行式,自由宪政未实现和完善前,《零八宪章》宪政运动不会停止。

公布《零八宪章》前,2008年12月6日上午10点16分,晓波从信箱给我发来:《晓波致意:下周稿子,收到回音!》。晚上,他从skype上给我发来了《中国各界人士联合发布《零八宪章》》第一批300人签署版本,要我在12月10日世界人权日时公布。第二天晚上,他还在skype上与我视频聊天,由于他不能出国,所以他希望与我在国内见面。天真的晓波没有料到第二天他就会被北京国保抓走。当天夜里,张祖桦也被抄家并带走,好在祖桦已把《中国各界人士联合发布《零八宪章》》第一批303人签署定稿版本交给海外组织发布,才没有耽误《零八宪章》提前一天公布。至今,民主中国网刊上保留了《零八宪章》公布后的全部签名资料,《零八宪章论坛》也同时刊登这些资料,而且,还有《零八宪章信息网》的链接,三个网站成为《零八宪章》讨论、修订的平台。

2008年11月,晓波给我发来一批图片,他说最喜欢刘霞在丁子霖老师家给他拍摄的一张照片,背景是刘霞的摄影《布袋娃娃》。晓波被监禁后,我一直坚持报道信息,而且,每年都去各地参与声援和救助国内良心犯的会议。

仅举五例:刘晓波博士被北京警方刑事拘留(图) http://blog.boxun.com/hero/200812/caichu/1_1.shtml

丁子霖 蒋培坤:呼吁各方,营救刘晓波http://blog.boxun.com/hero/200906/caichu/2_1.shtml

强烈谴责北京警方非法限制刘霞的人身自由 呼吁公众关注刘霞的处境http://blog.boxun.com/hero/200906/caichu/3_1.shtml

零八宪章一周年,刘晓波面临重判 http://blog.boxun.com/hero/201001/caichu/1_1.shtml

刘晓波:我的自辩和最后陈述 http://blog.boxun.com/hero/201001/caichu/6_1.shtml

我与晓波的家属也一直保持联系。刘霞的电话很难打通,有时拨打几次也不行。今年四月下旬,我与刘霞通电话,我问她晓波的身体如何?她告诉我晓波的身体比她好。但她又说,当局给晓波检查了身体,就是不告诉晓波和她检查的结果。因此,她还是不放心。我请她探监时代我问晓波的身体如何,她说隔着窗,还有警察监视,根本不能提他人的名字,否则就会被取消探视。可是,从现在的媒体报道看,当局已经在4月就知道晓波身体的真实情况,却没有公布,而是一直拖延。这种政治拖延,就是慢性谋杀刘晓波。

今年6月,中国当局披露晓波已患肝癌晚期,7月5日夜又见晓波夫妻照片,并闻晓波病危,我不禁老泪纵横。悲愤中,蔡楚写道:形销骨立的夫妻用骨灰来书写爱情:

今夜清光此處多,

阴晴圆缺未消磨。

蜡炬有心还惜别,

千條香烛照星河。

多年来,晓波一直坚持宁可坐穿牢底也不出国,这次他却对前来会诊的德国和美国医生表示,愿意到西方治病,死也要死在西方,并且要让刘霞和其弟刘晖陪同他出国。刘晓波早已将生命献给了六四亡灵,实现了他的灵魂救赎。此时,却用他最后的一口气为刘霞争取自由。这样的爱情真是“人间难得几回闻”。

刘晓波一生做了三件大事:六四声援学生成为黑手,创建独立笔会和民主中国网刊,弘扬零八宪章。

生做自由人,死成自由魂;爱为情所动,情由性灵生。这是晓波毕生的追求。

2017年7月11日初稿

2017年7月12日定稿

来源:民主中国

韩三洲:我见过他(刘晓波)三次


昨天,天很闷热,热得人喘不过气来。晚上躲在家里空调下闲着翻看手机微信,突然看到他(刘晓波)死亡的消息。不一会儿,微信上都是哀悼怀念的刷屏信息,又过了一会儿,天色忽然大变,狂风大作,骤雨突至,还夹带着电闪雷鸣。我不是所谓的唯物主义者,莫非这就是古人所讲的天人感应,是天在哭么?再一会儿,风停雨歇,闷热依旧,黑夜更黑……

我见过他三次,还照了不少照片,可惜去年初更换电脑时,硬盘被人不慎格式化,几千张照片及其文字都丢失了。所幸的是,在一个小U盘里,还残存着几张照片,也多亏了这几张照片,可以准确地印证见过他三次的时间。我不敢依傍名人,更不敢妄言“我的朋友胡适之”。我只是见过他三次,一个结结巴巴、靠文章起家、小我四岁的书生。

在此之前,听说过他的很多传奇,还在地摊上买过批判他的书,好像是批判“黑马”什么什么的;地摊还见过他的一本油印论文,居然没买,至今都很后悔。之所以对他有点感兴趣,是因为我也是个结巴壳子,曾想到他一个口吃患者,不知是如何与人交往的,又是如何通过博士论文答辩的,而且还获得那么大的文学理论成就!

第一次见他,是余世存先生给章诒和颁发汉语贡献奖的那一天,照片上的时间是2004年10月30日,在延庆大山深处的一个村庄。

我坐在大巴上,好像与焦国标同座,快开车的时候,他最后上来了,结结巴巴地与人打招呼,国标问我此人是谁,我说和我一样结巴,肯定是他了。

那天,见到了很多人,除去章诒和,印象深的有浦志强、卢跃刚、朱健国,我还用我的第一个数码相机,给他们照了相,而且自认为照得很不错。还有那个写底层社会的廖亦武先生,带来一把长箫在吹,全场肃静,哀婉动人。这张照片就是在箫声中拍摄的,可以看到他的眼眶中闪烁着的泪水,现在,轮到我们为他掉泪了。

第二次见他,是2005年的4月23日,如果不是保留着唯一的这张图片,我把这次见他记忆成第三次了。

记得那天是郝建老师开车,带着我家老人,与他和崔卫平、不锈钢老鼠我们一起来到昌平一个山洼干涸的河道聊天,当时照了很多照片,老天有眼,还给我留下一张。当时他说了很多,有一个多小时,内容全不记得了,只记得一段话,他说姜文的禁片《鬼子来了》拍得很好,里面有两口子做爱的镜头,女人拍打着身上的男人说,“别歇着,别歇着!”把底层女性对性爱的渴求与直白,描述的十分真切。

第三次见他,是一星期后的4月30日,在地坛公园的东门一家饭店,饭店名字忘记了。我家老人请饭,来了有二三十人,除了他与高瑜,子明夫妇,秦晖夫妇,记得还见到了《八十年代访谈录》的作者查建英,很高很瘦,见到了于浩成老人,胖胖的,很和善。我给他们一一照了相,还和他合影留念,可惜照片也都被格式化了,不过,老天有眼,居然留下了他与高瑜的一张合影。不过那天人多,没顾得上听他的高见宏论。

第二年即2006年的10月,我家老人去世。又过两年,得闻宪章的事情,他再入囹圄;再以后,重刑入狱。接着,子明,曹思源先后去世,这一次,又轮上他了——就在昨天晚间,他在狱中离开了他所称的一个“没有敌人”的世界。

一个写了一篇主张非暴力和平宪政的文章,居然被囚禁至死,这该是一个怎样残酷的世道啊!我虽为庸医,毫无建树,但也有点医学预知,所以一听到他患病的消息,就知道他的生命将不久于人世了。其间读书,恰好看到于右任的一副挽联,借鉴其意,也写一副挽联,谨献给坎坷不平、命运多舛的他:

誉满天下   谤满天下   追求理想宪政  践行〇八宪政

名起文章   祸起文章   几度身系囹圄  终至人死囹圄

2017年7月14日

秦耕:中国的自由神——悼念我的师友刘晓波


18天!从你患病的消息传出,到你溘然离世,之间仅有18天!看了7月12日医院例行的病情报告,我已经意识到你与我永诀的日子,可能就在7月13日!

在这18天里,全世界的目光一直聚焦在你身上,地球的每一处都有人在为你呼喊和祷告,众多朋友关山重重,奔赴沈阳,找遍医院的每个角落。我一反常态每天发布多条微信,每条微信都在表达同一个词语:悲愤!在这18天里,我虽远在天涯,心却被紧紧牵在那间具体位置并不明确的病房里。

在令我和其他朋友悲愤异常的这18天里,你始终被隔离在某个角落,密不透风,刺刀、铁网与高墙,将你与亲人和朋辈强制隔离,那怕是在你生命的最后18天。亲人的爱被阻挡,朋友的情被隔离,任由孤独与病魔轮番折磨。你被监禁,仅仅因为你是一个无罪的人!

我看了你最后的遗言,你说8年前你失去自由,现在又即将失去时间,临近生命的尽头,但你并无恐惧!是的,8年前你无惧失去自由,今天你无惧失去生命,因为你心中充满自由,你的理念永远不死!神说,那些能败坏你身体的,不要怕他!

现在你走了,你用自己的死亡,终于战胜了他们的监狱!你自由了!

在人们习惯使用MSN的时候,你MSN的名字是llx,那是刘老侠的缩写,我没有问过你,但我猜度老侠是相对于刘霞而言,因为她是小霞;后来是你教我如何使用 skype与朋友沟通,你在电话中亲自指导了我下载和安装的全过程,后来那些日子你也是我在skype上说话最多的人,到现在只要我登录skype,还能看见你消瘦但很精神的头像;你的电话是13552972115,至今仍存在我的通讯录里,我退役的诺基亚手机里,还保存着与你之间所有的短信往来;在人们开始使用智能手机和微信的时候,我还傻傻的等待你走出监狱,在新手机上安装微信,然后每天去你的朋友圈点赞;如今在我三星手机的字母表上只要输入xiao,系统自动跳出的两个字就是晓波……但我已经永远失去你了!无论是通过skype还是中国移动,我都再也无法听到你那浑厚且时有结巴的嗓音了。

2006年我低调参与基层人代选举,在最后一刻,控制选举过程的机构,勒令其中一人退选,故意让参选人数不足法定最低差额,然后在午夜紧急宣布我所在选区的选举暂停,以这种“合法”的方式,非法阻止了我的当选。事后你对我说,只差半步,你就偷袭成功!因为在那个选举年里,全国各地200多个高调的独立参选者,都被扼杀在起步阶段,只有在你指导下采用低调方式的我,走到了即将进入正式候选人名单公布的最后一刻,下一步就是正式投票。你还笑着这说,我还指着去海南时有人大代表陪我呢。

那年你得知我要结婚,表现得甚至比我还要高兴!因为你希望人间爱情美满,朋友们个个家庭幸福。你给我说,你平日出行,身后总是跟着七八个尾巴,阵仗过大,走到那里,就把麻烦带给那里的朋友,并让朋友在日后失去往日生活的那种宁静。你把自己这种遭遇贴身紧逼的常年监控,称作出行不便,也尽量减少出行。因此你专门委托另一位共同的好友,像使节一般,奔波数千公里,专程来海南向我表示祝贺。

那年在北京的一个夜里,在出租车上,你对我说也许我啥时候又会被关起来,因此我现在拼命写作,想尽量多积攒一些稿费,到时候留作你嫂子的生活费。我非常了解你的想法,你从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发表言论的人坐牢,也总是劝告每个朋友,不要激进,不要浮躁,用理性而温和的调子发言。每有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因言系狱,你总是痛心疾首,第一个站起来为之奔走呼号。但却平静的面对着自己随时降临的牢狱之灾。2008年你身陷牢狱,每次律师会见,你第一个问的就是,还牵连了谁?当得知最后按照“该硬的硬,该软的软”的最高指示,放过我等,千般罪恶,由你一身担当时,你心里非常踏实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在审讯中肯定是大包大揽,把事情全往自己身上揽,还是那种大哥风范,想罩着一群小弟。也就在这个夜里,七贤村路上你下出租车后与我握别,时至今日其情景还历历在目。翌年我到京办事,因为知道的你的作息习惯,这次就没有登门拜访,一念之差,竟让上年的那次午夜握别,成为最后一面。

你走了,自由了!把无尽悲伤留给我们,也把未来的艰难留给我们,今后再没有人像能你那样,以大哥般的身姿替我们担当,以你的身体,把我们遮挡在尽可能安全的地方。但不管路多难走,我们还要毅然前行,你虽然以这种令人措手不及的方式退出,但你永远活在在每个渴望自由的人心中,你已经成为这国这族的自由之神!

一篇千字文当然无法表达我的悲伤和无边怀念,我所能做的,就是向神祷告,我坚信神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拯救计划,一定会带领我们走向你用尽自己生命所追求的自由!

愿你的灵抵达耶和华的国度,永享安息!愿曾经捆绑你肉身的枷锁,不再捆绑还活着的人,愿神眷顾你留下的这国这族,愿神拯救!愿神施恩!

晓波,我亲爱的兄长,在我年轻时你是偶像,在我中年时你既是良师亦是益友,永别了!愿你的灵魂与神同在,永享自由!

2017-07-13

巫一毛:晓波,今夜为你点一支烟


我和刘晓波相识在2006年。当时晓波是独立中文笔会会长,我是理事。到2007年底,笔会换届,他做理事,我做副会长。他在中国,我在美国,我们经常通过电邮和网络电话联系。

一开始,我们只是谈些会务。渐渐地,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我有什么烦心的事,公事私事,都喜欢找他说。

晓波几乎每天闷在家里,晨昏颠倒地过着软禁的日子,写文章、看电视、打电话。

有一阵子,我失业后心境极差。美国的白天是中国的夜晚,我俩经常在网上碰面。我就絮絮叨叨地跟他诉苦。他总是那么耐心地听,有点结巴地慢慢替我出主意。

有一阵子,我的孩子们因为青春期反叛闹事,我气得简直要发疯。晓波就告诉我他心中不能陪伴自己唯一的儿子的痛苦,让我珍惜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

我在美国生活了二十多年,用中文写的文章,很怕遣词造句不合时宜。每写完一篇,总是先发给晓波,让他帮我看有没有“洋泾浜”的问题。我的自传《暴风雨中一羽毛――动乱中失去的童年》的中文版,就是他一字一句帮我修改的。

晓波一天可以写出几千上万字的好文,我经常是他的第一个读者。我对他的文章提不出什么修改建议。但他因为打字太快,时有误差,我就专门给他挑错别字。

晓波在软禁中多亏有刘霞相伴,不然更不知道有多难了。晓波喜欢抽烟,我有次说他,“不要再抽烟,你不怕死,替刘霞想想,多活几年么。”

“怕啥呢?”电话那边,传来晓波笑呵呵的回应,“她跟我一起抽。”

我哈哈大笑着说:“我服了你们。见面时,我也陪你抽一支烟。”

有时候,因为我在写文章,更多的时侯是怕打搅晓波写文章,我就在网络电话上挂着,不出声。我静静地听他敲击电脑键盘、划火柴、抽烟、喝茶,似乎他就在对面坐着,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安宁详和。

有一天,他特别高兴地告诉我,“我媳妇儿今天做的红烧鱼,太好吃了。”

我说,“让我馋得要掉口水了。”

他说,“什么时侯你来北京,让我媳妇儿做给你吃。”

2009年初,晓波因《零八宪章》“被失踪”后几个月,有位朋友去北京。我想了想,请他给晓波捎条香烟吧。我反对抽烟,但囚禁生活对他身体的摧残,肯定比抽烟更厉害。何况,这只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一份思念,他可能根本收不到呢。到店里买香烟时,我傻了眼,那么多的品牌选择,我根本就不知道晓波喜欢抽哪种烟。小时候替爸爸买香烟时,记得他只是嘱咐,“买一毛四的大铁桥牌的,不要买两毛八的东海牌的。” 看了半天,最后我挑了一条最贵的,希望他抽到的话能喜欢。

今天早上惊闻晓波去世的噩耗。

晓波,你最放心不下的,大概就是刘霞了。我期盼着,在不久的将来,能吃到她做的红烧鱼。

晓波,因为你的缘故,新浪微博上,凡蜡烛皆屏蔽。

晓波,今夜就让我为你点一只烟,献上我的心祭。

2017年7月13日星期四

2017年7月17日星期一

因抗爭,得自由----全球公祭劉曉波公告





7月13日,劉曉波先生在中共當局的嚴密監控下辭世。他是全球第一位在極權的監禁下去世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專制政權是如此的恐懼劉曉波的道義感召力,甚至在他離開這個世界以後仍然要把他的骨灰拋入大海。

劉曉波先生一生抗爭為自由。西元二千年一月十三日時他所言:“為了爭取到一個消極自由,必須有一種積極抗爭的意志”就是他生命的寫照。從八九學運,組建獨立筆會到《零八憲章》,他以長達三十年的抗爭去爭取一個沒有仇恨,沒有敵人,沒有謊言的自由中國的到來。

唯抗爭可得自由,唯抗爭才有希望。為追悼劉曉波這位偉大的中國民主鬥士,由自由劉曉波工作組及劉曉波先生追思會(籌)共同發起,定於7月19日(即中國傳統民俗的“頭七”)舉辦“因抗爭,得自由”全球公祭劉曉波活動。

公祭活動時間:7月19日晚北京時間20:00點(格林威治時12:00點)。

公祭步驟:1,擺放空椅子(象徵劉曉波諾貝爾和平獎頒獎禮上的空椅子);2,默哀,三鞠躬;3,豎舉三指(寓意抗爭、自由、希望)。

我們呼籲全球民眾一起參與,向北京的獨裁政權說“不”! 

全球公祭參與形式:在同一時間,全球民眾豎舉三指和空椅子(椅子上可擺放一花,一燭,一紙,一照等任何一件祭奠物)合照,並加標籤#withliuxiaobo,上傳到twitter、facebook、微信、微博等社交媒體。擺放空椅子的場所儘量在海邊江邊進行,以紀念劉曉波被獨裁者海葬。

自由劉曉波工作組
劉曉波先生追思會 (籌)



Freedom through Resistance – Global Memorial for Mr. Liu Xiaobo

On 13 July, Mr. Liu Xiaobo passed away under the watchful eyes of his captors, the Chinese authorities. He was the first Nobel Peace Prize Laureate who died in the captivity of a totalitarian regime. The totalitarian regime is so fearful of the moral inspiration of Mr. Liu Xiaobo, that they even had to scatter his ashes into the sea after he left this world.

Mr. Liu Xiaobo fought for freedom all his life. What he said on 13 January 2000, “In order to achieve negative liberty, one must have the determination to fight positively”, was a portrayal of his own life. Since the 89’ Democratic Movement, through the formation of the Independent Chinese Pen Centre and till Charter 08, he had fought for a China without hatred, without enemies and without lies through 30 years of resistance. 

Only through resistance can we achieve freedom, only through resistance do we have hope. To mourn Mr. Liu Xiaobo, the great fighter for democracy in China, Freedom for Liu Xiaobo Action Group and Mr. Liu Xiaobo Memorial Alliance hereby jointly call for a global memorial for Mr. Liu Xiaobo on 19 July, titled “Freedom through Resistance”, on the 7th day of his passing as per Chinese custom.

Date and Time: 20:00, 19 July (Beijing time); 13:00 GMT

Actions to be taken:
1. Place an empty chair (symbolizing the empty chair at the Nobel Peace Prize Ceremony of Mr. Liu Xiaobo)
2. Moment of silence, bowing towards the chair for three times (a gesture of highest respect for the death in Chinese custom)
3. Raise 3 fingers, symbolizing resistance, freedom and hope

We call for global citizens to participate in this memorial together and say “no” to the Beijing dictatorship! 

Individuals or groups may take a picture of them raising three fingers together with an empty chair, with any appropriate memorial offering to Mr. Liu Xiaobo placed on the chair such as flower, candle, paper or photo. It will be best to choose a place near the sea or river, in memory of the sea burial forced onto Mr. Liu by the Chinese dictators. Please upload such photos with the tag #withliuxiaobo onto social media such as twitter, facebook, Instagram, Wechat or Weibo. 

Freedom for Liu Xiaobo Action Group
Mr. Liu Xiaobo Memorial Alliance (Preparatory)

王玮:最后一个理想主义者:怀念我的师兄刘晓波


1.

1983年我在北师大中文系读研究生,刘晓波早我一年,都住在学2楼。他是大才子,名士风流,率性天然,不拘小节,每天胡子拉差,穿着拖鞋大裤衩,去食堂打饭,到锅炉房提开水。夏天光着大膀子在水房冲凉。说话口吃但嗓门特大。校园里流传着他的各种故事。其中一个说,他坐公共汽车,看见路上一个女郎,他追过去,郑重其事对她说,对不起打扰你。你太美了。特立独行,真率如此。

1985年的一天,他告诉我,说李泽厚明天来,邀我去参加他和李的辩论会。那时候李泽厚如日中天,是学子们的崇拜偶像。我很激动,把好朋友大河隔着一个北京城叫来一起听。来了才得知李泽厚没有来,只派来他的一个学生。辩论在晓波的宿舍里进行,7-8个人。刘晓波滔滔不绝,大批李泽厚,说李的书不但漏洞百出,而且观念陈旧,他的挖掘中国传统精华的思路对中国社会发展贻害非浅。我听得瞠目结舌,心想,幸亏李泽厚没来,否则如何下台。那是我第一次对这个口吃而善辩的学兄刮目相看。

2.

1986年,他毕业留校,我去了社科院一个杂志社。那几年社会思潮风起云涌,知识界既兴奋活跃又肤浅追风。九月,社科院文学所举办了一个关于新时期文学10年的大型研讨会,邀请各路高手聚会京西。我在旅馆走廊上碰见晓波。久别重逢,分外高兴。我们正说话,文学研究所所长刘再复走过,说你就是刘晓波呀,文章写得真好。当晚刘再复主持一个非正式的讨论会,大家自由发言,争相赞美新时期文学成就。这时刘晓波站起来,带着东北口音,结巴着,说你们都说这十年中国文学怎么怎么好,我觉得就是狗屎。全场静默,大家面面相觑。后面十五分钟,刘晓波历数当代文学弊端,论证为什么那些寻根派现代派都是狗屎。旁若无人,语惊四座。第二天深圳青年报用头版刊登了对刘晓波的大幅采访,题目是“危机—中国文坛的危机”。这是刘晓波第一次进入全国媒体,引起广泛关注,被称为一匹黑马,脱颖而出。

两个月以后,他的著名的与李泽厚对话文章发表,引起轰动。文章全面批判了李泽厚的以儒学理性本质论建立起来的理论体系,提倡感性个性回归生命,反抗传统,全盘西化。李泽厚在中国学术界的霸主地位受到挑战。他对整个知识分子群体的批评,也异常尖锐,引起了官方注意。1987年,当时的文化部长王蒙点名批评刘晓波,称社会主义大学不能培养自己的掘墓人,威胁要开除晓波的学籍(当时他正在读博)。在随后开始的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运动中被作为典型批判,文章和书都遭查禁。但刘晓波在青年学子中声名远播,1987年刘晓波做博士论文答辩,成为校园的一大新闻。我当时不在北京,未能恭逢其盛,据说由于参加的人太多,答辩委员会临时把答辩改在容纳400人的阶梯教室进行。人头攒动,水泄不通,教育部长专门派人来监听,创了北师大(也许是中国大学)的一个记录。他的博士论文《审美和人的自由》,获得委员会高度评价,全票通过。

3.

1989年,晓波四君子在广场绝食,成为运动领袖。我也一直在广场,是晓波的foot soldier. 6月1日夜,我和社科院的几个同事反复商议,认为军队已经进京,情况危在旦夕,需要从长计议,有必要撤回校园。那天半夜,我们决定去找广场领袖谈话,试图说服他们。高自联的总部帐篷支在纪念碑底下,需要检查证件通过层层关卡。我说我们是社科院的,要找刘晓波。学生们都肃然起敬,领我们进去。到最后一道岗哨,说里面在开会,不能见。隔着帐篷,我能听见刘晓波的大嗓门在说话。左等右等,没个结束,我们只好放弃。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晓波的声音。

我们几个社科院同事,坚持到六四最后一刻撤离广场。我后来才知道,是刘晓波与军人谈判,达成协议,广场里的人得以和平撤出。晓波救了我和上千学生的命,避免了天安门广场上的流血。今天回想,对中国对历史,这个广场上最后的妥协,是福还是祸?

4.

刘晓波是中国知识分子中的另类。早年特立独行,狂放不羁,电光霹雳般做铁屋里的呐喊。投身政治后,思想一如既往地深刻前瞻, 而情怀变得深广,胸襟变得开阔,性格变得老练,理论愈趋成熟,是罕见的集思想家和活动家于一身的克里斯马式领袖人物。他的赤诚和胆识,脚踏实地的践履态度,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牺牲精神,敢为天下先的不屈不挠的品质,无私无畏的人格魅力,在中国当代人物中无出其右。诺奖得主,当之无愧。 假以时日,可以成为中国的甘地、曼德拉、昂山素季。 天祸中国,流年不利,一代伟人,英年早逝。神州陆沉,长夜漫漫,民主无期,水深火热,哀哉痛哉。

逝者无情,生者有愧。晓波走好。

2017.7.14 圣地亚哥